“咔咔——”
细密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狭窄的幽蓝光罩上蔓延。
这不是普通的重压,这是天网彻底失去耐心后,用高维威压进行的无差别物理洗地。废旧探雷阵盘中央,那一缕作为阵眼的纯净本源被狂暴的外部磁场死死碾住,发出水滴落入滚油般的尖锐嘶鸣。
戚南霜半个身子贴在油腻的地砖上,仅剩的左手死死压着阵盘。机械义眼里的多焦距晶体镜疯狂转动,却只能看到满视野刺目的白光。
“爷……”她喉咙里挤出带血的气音,“阵纹要……炸了。”
话音刚落,阵盘边缘的几个生锈齿轮直接崩飞,擦着她的脸颊钉入后方的墙缝里。黑色的浓烟顺着阵盘裂隙喷涌而出,带着焦苦的酸味。
九天之上,夜无道的神识风暴犹如实质的铁锭,毫不留情地砸在弃仙营外围的每一寸废墟上。这位伪神统帅彻底剥离了排查的耐性,直接透支了一座下界星域的香火,引发了全频段的盲扫。
低阶灵气被瞬间蒸发。顶部的生锈承重钢筋在蓝炽光芒中扭曲、发红,熔化的铁水顺着龟裂的缝隙往下滴落。
“砰!”
劣质废料拼凑的掩体终于超载到了极限。幽蓝色的半球形光罩猛地向内一缩,随之轰然溃散。
高维辐射倒灌的瞬间,李长生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那条刚刚硬扛过变异暗雷反噬的右臂低垂着,皮肉焦黑,连骨头缝里都渗着血丝。他左手一把拽住颈间的黑色绳结,将一枚灰扑扑的吊坠扯了出来。
这是用晏流萤飞灰融合乱码与纯净本源凝聚的骨灰吊坠。
“嗡。”
指尖无形的窃天乱码狠狠刺入吊坠核心。一丝极寒的、代表着死亡与虚无的绝缘波动,贴着地皮如水银般铺散开来。
李长生左手扯住还在发懵的薛非烟后领,右脚猛地踹在戚南霜的腰侧。
借着这股反冲力,三个人顺着满是机油与碎石的斜坡,像三具死尸般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旁边那条干涸的排水沟。
沟底,陆长庚正缩成一团,断了一指的莫听雨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卡死的引雷扫帚。两人在神威辐射的挤压下眼白翻起,鼻腔里正往外渗着粘稠的血。
骨灰吊坠散发出的灰色磁场在瞬间扩张,将沟壑内的五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。
李长生背靠着一截长满铁锈的排污管,焦黑的右臂垂在腿边,青筋在手背上像蚯蚓般一跳一跳。
他抬起左手,食指抵在自己苍白干裂的嘴唇上。
隔着不足两尺的距离,他的嘴唇微动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但在场每个人都看懂了那个冰冷到极点的唇语。
“死人是不会有心跳的,想活命,就先学着做个死人。”
骨灰吊坠的绝缘共振死死压平了这片狭小空间内的所有生命特征。在头顶呼啸而过的高维盲扫雷达眼中,这五个人已经被彻底抹除,变成了几块毫无温度的金属废料。
陆长庚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,把那几声快要冲破喉咙的呜咽硬生生嚼碎在嘴里。莫听雨的双手更是如铁钳般卡在自己的脖子上,强行压制住颈动脉因为恐慌而产生的剧烈搏动。
沙沙。
沙沙。
沉重且规律的皮靴声,踩着满地熔毁的废渣,从废墟的拐角处传了过来。
距离排水沟不到十丈的地方,厉玄骸停下了脚步。
刺目的蓝炽强光将这位暗雷巡狩队头目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在这场无差别的高压洗地中,连他手下的猎犬都在往安全区后撤,但他没有。
他身上那件用高阶飞升者人皮缝制的绝缘衣,正泛着令人作呕的血色红光。为了在神威下维持活动,厉玄骸直接违规拉满了过载波段。
人皮表面鼓起一个个恶疮般的肉瘤,这是底层代码正在超载反噬的迹象。
厉玄骸没有理会身上的异状,他手里端着一把前端带倒刺的引雷钩。
引雷钩的探测水晶一片死寂。天庭的底层雷达在这里毫无反应,骨灰吊坠完美的物理绝缘骗过了代码的扫描。
“队长,高维盲扫临界了,皮撑不住了。”副手在后面压低声音喘着粗气,绝缘衣的接缝处不断渗出黑色的尸油。
厉玄骸没接话。他缓缓蹲下身子,没戴防具的右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机油泥土。
拇指和食指捻了捻,他把那把泥土直接凑到了自己的鼻尖底下,用力深吸了一口气。
机油的酸臭,臭氧的焦糊,还有一点金属融化的铁锈味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
厉玄骸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,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生生磨出来的一样。
副手愣住,握着引雷钩的手紧了紧。
“刚刚那个拿着净道司代码的残废说,这里有个畸形飞升者自爆了,到处都是高危死气泄漏。”厉玄骸把手里的泥土狠狠碾碎,任由沙砾顺着指缝漏回地面,“可是这把土里,连一丝排异死气的腥味都没有。”
雷达和代码可以被高明的黑客欺骗,但深渊底层日积月累的物理腥臭是掩盖不住的。这里的空气,明显被某种更高级、更纯净的东西强行“洗”过一遍。
这就像在一堆腐烂的烂肉里,突然出现了一块没有气味的白布,突兀得刺眼。
气味的破绽,彻底撕碎了完美的伪装。
厉玄骸缓缓站起身,带倒刺的引雷钩被他攥得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
他凭着猎犬般老辣的直觉,目光犹如两柄带血的尖刀,穿过十丈的废墟,死死锁定了那条干涸的排水沟。
沟底,冰冷的水泥壁上渗着暗红的水珠。
莫听雨透过排污管的裂缝,正好看到了厉玄骸抬起头时的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完全剥离了人类理智的瞳孔,里面翻滚着狩猎的狂热。莫听雨全身的骨头都在打摆子,他认出了那张脸。这是暗雷巡狩队里最残暴的刽子手,一个宁可把整片废墟犁平也绝不放过任何死角的疯子。
他先前因为用引雷扫帚骗过斥候而建立起的一丝侥幸,在这一刻崩塌得干干净净。清道夫这种底层杂役的命,在猎犬眼里连肉猪都不如。
莫听雨胃部一阵剧烈痉挛,他拼命用断指的手掌捂住嘴巴,眼泪和鼻涕混着泥污糊了满脸。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生怕下一秒就被扯出沟壑,顺手清算成肉泥。
陆长庚缩在排水沟的最里侧,后背死死抵着断壁的边缘,退无可退。
“围起来。”
厉玄骸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神威降临的震荡轰鸣,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“别用雷达扫描。”他嘴角的残忍弧度越拉越大,“用瞎子的办法,把网收紧。”
随着指令落下,十几名巡狩队斥候瞬间散开,呈现出一个极其严密的半扇形包围网,悄无声息地向着排水沟逼近。
他们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把泛着暗红微光的金属片。
连环试纸阵纹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密集的阵纹被抛向半空,划出刺眼的红线,精准地落在排水沟周围的承重柱、断壁边缘和废墟缺口处。
接触地面的瞬间,阵纹底层的引信立刻咬合。
“咔哒。”
无数道暗红色的光束在废墟间交织弹射,瞬间连成了一张致密的激光电网,将排水沟彻底框死。这是纯物理层面的暴力封锁,只要有任何活物试图跨过红线,阵纹就会立刻自毁殉爆。
退路被彻底切断。
那张红色电网的光芒映照在陆长庚惨白的脸上,距离他的鼻尖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。他惊恐地往后缩,后背在坚硬的石壁上磨出几道血痕。
物理闪避的空间,清零。
李长生靠在排污管上,看着头顶交织的红色阵纹,左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节。
他焦黑右臂上,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变异暗雷,再次开始狂躁地跳动。
